鄉色高黎貢

鄉色高黎貢

作者:政協 劉義… 文章來源:本站原創 點擊數:1916 更新時間:2019/2/13 16:00:53

  高黎貢,一座以當地少數民族語言命名的山,大概的釋意是一座陽光普照的山。于我而言,這是一幅散發著春華秋實的綠色畫卷,一杯夜夜襲我于芬芳和眷戀的鄉色酒。面對它,我的文字喪失了應有的秩序,我無法抒情,我只能嘶啞的彷徨、流淚,整個心房都碎了,每一瓣碎片都復雜得有喜有憂,以致于我的每一個文字都戰戰兢兢。

  一座蒼莽雄奇的山,仿佛一位粗獷的少數民族漢子,攝人心魂的大怒江則是他的嬌妻美女。一位粗獷的漢子和一位攝人心魂的美女,構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東方第三大峽谷。山,因為峽谷而變成了擎天柱。高黎貢,也就成了我童年時目光所能觸達的圍墻,以致于我童年的天空只能是一條狹長的帶子。

  高黎貢,因為陽光,它擁有了太多的褒義詞,物種的基因庫,野生動植物的避難所,人類的雙面書架,多民族共生的和諧家園,生命的后花園……。褒義詞太多,帶給人的誘惑也就太多了,帶有政治意圖的英國傳教士,還有野蠻的日本侵略者,他們都曾給高黎貢帶來了災難。經歷了金戈鐵馬的洗禮, 高黎貢依然頑強不屈,山坡上的野草依然“春風吹又生”。

  而我,卻一直把高黎貢當作連著我和故土的一條臍帶。我的父母親是中國最普通地道的農民,他們只知道埋頭耕作著高黎貢,伺候著稻米谷物,哪怕高黎貢只給予了他們微薄的回報。耕山的牯牛已經犁老了一頭又一頭,山坡上的玉米成熟了一季又一季,父母親憑著高黎貢養大了三個兒子。我十八歲時,母親倒在了高黎貢的黃土之中,父親卻反而更加熱烈的擁抱著高黎貢,猶如擁抱一位熱烈的情人。

  高黎貢腳下的老屋被風雨侵襲得灰頭土臉,蕭條得像一首蒼涼深沉的詩,父親在老屋里把酸甜苦辣釀成了一口又一口老酒,微醉之中,就把對高黎貢的所有感情抒發在對牯牛的吆喝上。現在,日漸蒼老的父親依然要吆喝著的牯牛從田頭犁到地腳,竭盡全力的去描繪他的世界,甚至會為了一尺見方的土地和鄰居大聲的爭斥,因為那是他的高黎貢。

  老屋,童年,炊煙,牧歌,在高黎貢,我萌生了太多的情感。曾經的驚悸之中,我倉皇地逃離了父親的村莊,走出了高黎貢的包圍。在灰頭土臉的陳舊的老屋中,父親守著昏燈牽掛著我,希望我走遠,又怕我走遠。倉皇之中,我發現父親的高黎貢已經在我血流里扎了根。我在異鄉懷念故土時,父親和高黎貢自然成了我行吟不厭的主題,父親的高黎貢也就成了我的高黎貢。

  高黎貢,一位體態豐腴的美人,那里有我熟悉的風景,那里有牽掛著我的牽掛。但我至今愧對高黎貢,就像愧對養育我的親人,除了憂愁和哀思,我無力回報他們的恩情。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茂盛的生,看著她枯萎的死,看著她細水涓流,看著她被人濫砍濫伐和過度開墾,看著她山洪泛濫,看著她被退耕還林重新披上綠裝,看著她被招搖的評為“魅力名山”。

  鄉思,鄉愁,鄉色,吞噬夕陽的高黎貢,挑起明月的高黎貢, 融入了我太多的懷念,高黎貢上的一草一木都寄托著我的思戀。我把它們入詩、入文,如同入藥,一味解愁釋壓的藥,于是偶有關于高黎貢的文字擠上報頭刊尾。可惜年過古稀的父親依然忙碌著他的“盤中餐”,依然耕作在美得沉重的高黎貢的肌膚之上,仍然用汗水填喂著拮據的日子,無暇打量一眼我給高黎貢作的速寫,在他的眼中只有搖曳的莊稼才是最美麗的風景。

  高黎貢上空的明月是最圓最亮的,每次回到高黎貢腳下那個生養我的村莊,父親都會用疼愛的目光丈量著我的每一寸肌膚,噓寒問暖。老屋的火塘烘亮父子相聚的臉龐,滄桑與疲憊煨成一道濃釅的苦茶,父親用極為平淡的語言給我講述著村莊里每一個人的生死和高黎貢的每一絲變化,具體到某位鄉親又埋葬進了高黎貢的某個位置、高黎貢的某個山頭又被某人開挖了一條林區公路。

  而每當如此時,我就會發現父親曾經強壯的身體已經在高黎貢上勞累得越來越枯瘦了,像是一棵被日子逐漸耗干肥力的老樹,只有對高黎貢的摯愛依然如故,只有目光依然倔強不屈。黯然傷神時,我發現遠飛的蒲公英已經遺失,大山的兒子已經淹沒在人海,歸來的只是一葉受傷的小舟,我已經無法再回到無數次出現在我夢中的高黎貢。月光輕撫著的高黎貢已經越來越陌生,就像村莊里的人覺得我越來越陌生。

  高黎貢啊,高黎貢,我已經回來,我已經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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